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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心专栏】斑斑粉丝团

发布时间:2020-06-13作者: 阅读:(666)

【朱天心专栏】斑斑粉丝团

朱天心专栏〈斑斑粉丝团〉全文朗读

朱天心专栏〈斑斑粉丝团〉全文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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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斑粉丝团」是我的Line中最活跃的一个群组,早也叮咚晚也叮咚,群组成员12,男女老少职业殊异,所传内容无非「晚点名:这只吃了、那只没出现、或出现了胃口不佳,请各位持续观察」……

先来说粉丝团以之为名的「斑斑」,斑斑是一只灰虎斑大公猫,约十多年前出现在山坡,牠和善亲人,立即被我们发现牠已绝育但没剪耳做记,所以可能是出游太久太远找不到家的曾经家猫。

关于灰虎斑,没有一只不美的,若爱妈或中途捡到一窝小虎斑,大约都会暗自鬆口气,因牠们是认养率最高的抢手货。斑斑就是这款的猫,挺拔俊美,喜与人社交,只有浪猫的潇洒悠游,没有半点浪猫的狼狈,所以牠很快的掳获山坡社区一群铁粉。

斑斑有一阵子会登堂入室到我们家客厅餐桌上与众猫一起用餐,牠一来结扎无强烈雄性气味,二来性情温良,与我们家的男女老少猫们平和相处全无冲突,我们几乎已把牠算做我们家彼时的第17或18只猫了。

天气晴朗时,斑斑常在社区花坛睡过头,错过用餐时间的一跳进我们家纱门就「喔喔喔」发出「糟糕错过午餐了」的声音,人族我们没有一次不闻声专程前来为牠备饭。

2年多后,牠中断了几日没出现,我们寻遍山坡、发现牠卧缩在路边车下,明显脱长了后腿,是遭车撞了。

斑斑住院了两个月,打石膏,戴头套,丝毫没有一般街猫住院关笼受困时的紧张到不吃不喝不拉,我们更确定牠曾是与人族一起住过并经验良好的家猫。此期间,斑斑的铁粉们闻讯纷纷自动排班,轮流着每天带好吃的去探病,并坚持与我们一起分担牠的住院医疗费用。

 

因为斑斑,我们寻获了里内的第3位猫志工宝猜,之前的几年,儘管我们以里为单位,已加入了「台北市街猫TNR计画」,但受过训练并领有志工证的始终是1号我2号天文,是这样的,通常街猫能或愿意待在一个社区或一条巷弄,必定是有人族在暗中餵或餵扎,说暗中是因为在不友善的地区,猫志工往往只敢夜黑风高偷偷出来餵猫,以免遭厌憎猫的邻人横加数落或羞辱或威胁恐吓或甚至动粗,况且猫人猫性(相对我其他照护浪犬的阳光、合群、活泼开朗的狗志工友人),猫人个个孤僻,独来独往,要找出并召唤他她们一起团战,其难度简直不下于找出一只街猫。

宝猜长我们个几岁,原只是习惯晨起运动、并在回家做早餐展开忙碌的一天前、在便利商店里静静悠闲看报的中年女子,她很快发现里内的猫蹤,自然的开始餵食清晨的那一摊,我们餵晚间,此中如有猫行蹤不明或健康有恙或新来弃猫,我们就彼此通报一声。惟宝猜是餵清晨,几次遭车祸、狗咬、路倒的猫都她遇到,她总默默念经陪伴,直至天亮再找我们一起处理。是故有很长一段时间,宝猜是我们奇特的友人,只有在她面前,我们才会不加掩盖的放声大哭、泪崩,为那默默来世一场只有我们见证并记得的生命……(是吧,宝猜,我从没忘记白小孩、大橘橘、小肥黄、麵粉、六灰灰、乌鸦鸦、白妈妈、白阿嬷、土豆、白多多、黄多多、瘦橘子……)

循此途径,每在山坡上的封闭型社区有街猫纠纷而我们必须介入时,也一一陆续找出了XX庭园的国云、XX山庄的翠珊与丽英、敦南XX的慧美……(TNR中最难且最重要的是R,原地放回,除了放回后的持续照护、与社区居民的沟通并据理据法的说明TNR的意义和精神、必能使得当地居民进而整个社会了解和宽容)。

 

便在一次聚会中,丽英说起她家中的猫,小姐与大猫,大猫在世纪初绝育不久后就外出未归了,我们随口问毛色和长相,莫非是斑斑?!说着一行人立即下山找斑斑。

斑斑果真是丽英世纪初离家不归的大猫,牠还认得丽英,前来反覆磨蹭丽英,当然我们一起望向丽英「可要接牠回去?」丽英耸耸肩「看牠啰,我是连热爱自由的男人都不留的。」

丽英离婚已十多年,独居,逍遥自在,四处游山玩水并兼做好几种性质的志工。

结果斑斑仍选择自由自在游蕩在山坡社区和铁粉间,直至4年前的冬天,宝猜说斑斑老了,一直拉肚子,且是躲在大楼楼梯间拉,宝猜每天尾随巡视各个楼层帮牠清理大小便唯恐邻居投诉,如此做到近神经衰弱,我们便联繫已搬到坪林且养了七八只猫的丽英,请她接斑斑回去养老吧。

丽英爽快的答应。

斑斑在丽英处自在的过了冬,过了大半年,丽英建立群组,不时传斑斑的起居照,终于预感的那一天来临,斑斑无病无痛的高寿离开,带着粉丝人族们满满的记忆和爱和泪水。

所以我们谁都没想改群组的名称,就这样吧。

 

关于2006年台北市政府开始实施的「街猫TNR计画」,我们是第1年加入的5个里之一,从第1年的抓扎46只、次年的25只(因有漏扎的聪明猫或新来弃养未扎的家猫)、第3年的12只、第4年的6只、此后年年挂零至今,以此类推,TNR是有效且人道的控制流浪动物的方式。

如今里内的街猫,已降至个位数,且只只都被周遭的居民接受甚至喜爱,我和天文有时像2个退伍老兵般的感叹十几年前那些兵荒马乱的惨烈战事,每天摆下所有事拎着诱捕笼跑进跑出跑动物医院、不错过里民大会、更不放过任何在讨论处置街猫去留的社区住委大会……至跑散人形,「幸亏那时我们还年轻」,我们说的年轻也都已近50岁了。

2017年初,我们发现深夜时的国小有人在餵灰白白和小黑白,哇他们的餵食真像人族的野餐,盘盘碗碗饮水,澎湃得连我都想坐下来共餐。我和天文看了百感交集,想起打仗的那些年,一晚要餵食近50只街猫,竭尽所能也无法让牠们享有如此的丰盛待遇。他们这2位人族是年轻夫妻小乖和徐多,资讯充沛一步到位的饮水中加离胺酸、食物中加益生菌,难怪小黑白的皮毛像杀人鲸似的油光水滑,也由于国小前的下坡车速是恶名昭彰的街猫杀手,乖子夫妻和另一对年轻夫妻童童和小杨极富耐心的花了半年时光分别将小黑白和灰白白带回家同居了。

 

但仍有9只猫在外悠游,包括最年长的窕窕、最年轻的虎呼、最弱的独眼猫大头,再再的无时无刻不揪人心,我每必要在群组看了宝猜的早点名、乖子的晚点名,才能放心展开一日生活或安眠。

年初,乖子他们4人去动保处参加了志工训练并取得志工证(耶我们里的志工人数总算突破个位数了!),我们带着他们操作诱捕笼、带街猫去看病和绝育和走完公文流程,他们学习力极强,很快就能独立作业。街猫数的有效下降,使得新的志工的照顾街猫可以做得更精緻更高规,对此,我和天文亦喜亦悲,因为,每一只街猫的离去,绝少像斑斑的寿终宁静如秋叶飘落,而是一个个耗尽人泪水的故事。

因此,身为资深动保志工的我,可有任何要提醒或必要的经验承传可殷殷相告给年轻志工的?有的,要想办法把心脏锻鍊得很强很强、金钢不坏,不然,是经不起一次一次的心碎的。

(天音:金刚不坏的人是不会为微小的生命起心动念并伸手的吧。)

作者小传—朱天心

朱天心(朱天心提供)

山东临胊人,1958年生于高雄凤山。台湾大学历史系毕业。曾主编《三三集刊》,并多次荣获时报文学奖及联合报小说奖,现专事写作。着有《方舟上的日子》、《击壤歌》、《昨日当我年轻时》、《未了》、《时移事往》、《我记得……》、《想我眷村的兄弟们》、《小说家的政治周记》、《学飞的盟盟》、《古都》、《漫游者》、《二十二岁之前》、《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猎人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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